松野家的僵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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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翻译】阿松官方小说《冷静侦探小松·Returns》

Porifera:

本文为刊载在杂志ダ・ヴィンチ2016年5月号上的阿松官方小说,由乙一执笔,以原作动画第8话冷静侦探小松为基础,描述了与原作略有不同的平行世界的故事


请勿随意转载,如需转载请联系微博@六棵松站




翻译:@六棵松站 @若质萌豚 @一如既往DGM


校对:@Zz西风散尽


※均为微博ID


感谢以上成员为翻译做出的巨大贡献!!!




译注:


关于几个口癖,用了以下翻译以区分:


ミー:Me


チミ:乃


〜ざんす:~咂


シェー:亵


~ダス:~达斯


~だよ〜ん:~达悠


 


1


我的雇主是个叫嫌味的男人,他的门牙异常突出,简直就像凶器一样。举个例子,要是他把嘴凑近葡萄酒杯,门牙就会当的一声把玻璃撞碎。而我的工作就是收拾那些碎片。而且要带着扫帚和簸箕飞快赶到现场才行。哪怕只是稍微慢上一点,就一定会被嫌味责骂。


“乃手上鱼腥味好重咂”,嫌味会这么嘲笑我。“乃”应该是他独特的用以代替“你”的说话方式吧。我的手上确实有很重的鱼腥味。因为我的老家是开鱼店的,从小就和鱼打交道,我自然也沾染上了那种味道。“乃碰过的东西,不管什么都会沾上鱼腥味咂。你不适合当女仆的咂。”


我无法忤逆身为洋馆主人的嫌味。同样受雇于他的园丁空松君也是如此。他的工作是修剪洋馆领地里的树木,但他戴着尖角墨镜、穿着皮夹克,与园丁的印象相去甚远。“乃的时尚品味太脱轨了咂。背心上还印着自己头像,这已经超越了痛变成恶心了咂。”空松君会板起脸,但不会回嘴。之后再向他搭话,他也只会耸耸肩膀说“就让他说吧”,继而沉默地回去工作。


厨师长的豆丁太则不同。一旦有什么地方一言不合就会口头回击,进而发展成争吵。“乃已经被炒了咂!”“正合我意你这混蛋白痴畜生!”但是实际上他并不会被炒鱿鱼。雇来的其他厨师都受不了嫌味的性格,只干了一天就会辞职,最终还是别无选择,只能让豆丁太给他做饭。豆丁太深爱着关东煮。无论是什么时候,他的关东煮都很美味,但嫌味却说出这种话惹他生气:“吃腻了咂。希望乃不要再给Me吃关东煮了咂。”


我、空松君和豆丁太三个人,在嫌味所有的古旧宅屋里分占了三个房间,住在那里工作。这栋建筑物非常古老,一部分外墙上覆盖着爬山虎,走廊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噪音。不知从哪里进来的猫会到处跑来跑去,藏进装饰用的古董盔甲里。猫有时会跑进厨房,要是有人发现并想要赶走它,就会很不甘心一样盯着来人,露出深红色的舌头进行威吓。是只会令人联想到恶魔的黑猫。


深夜里,有时能听到呻吟般的声音。大家都说是风的声音,但我却觉得那是人类发出的、听上去很痛苦的声音。有时我也会感到什么人的视线而从睡梦中醒来。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,我总是会从里面把门锁上。


洋馆所有房间的钥匙,都被串在一起一同管理。我把自己房间的钥匙从钥匙串上抽了出来,明明这样做就能安心地睡觉了,一到夜里我却还是会感到害怕。好像有什么人半夜进过我的房间一样,非常不舒服。


 


事件发生在某个寒冷的冬日。空松君的尸体被发现在一楼的佣人休息室里。用于修剪庭院树木的剪刀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。尸体被发现的时候,房间的门窗都是关着的,还上了锁,就是所谓的在密室状态。我们在外面等待着警察的到来,口中吐出的呼气化为白色随风飘走,掠过空松君修剪过的树木,升到了冷冷的天空中。


“那么首先,请告诉我发现尸体时的情况。”


向我提问的年轻刑警名叫椴松,崭新的西服上一条褶皱都没有,给人一种聪明伶俐的印象。我开始说明发现空松君时的情况。


注意到休息室的门无法打开的是豆丁太。当时是十三点。空松君过了中午却还没来吃午饭,他就过来找人了。因为休息室的门无法打开,豆丁太以为空松在里面睡觉,便一边敲门一边叫他,但却没有回应。因为豆丁太的声音很大,我和嫌味也赶了过来。


“门是锁上的吗?”


“是的。本来是想把钥匙串拿来开门的……”


钥匙串被保管在一层的厨房里。墙壁上钉有钉子,平时一直都是挂在那里的。


“钥匙串消失了?”


“嗯,哪里都找不到。”


我们没有办法,只好绕到外面,透过窗户窥视房间里面。窗帘虽然拉着,但布料的下端和窗框之间有缝隙,透过那里能够确认到室内的地板附近。我们看到的,是倒在地上流着血的空松君。“亵——!”嫌味震惊地叫了起来。


“【亵——】?那是什么?”


“呀,我不知道。嫌味先生在震惊的时候总会那么说,还摆出奇妙的姿势。”


“那这点就无所谓了。在那之后,各位就打破窗户进入室内,确认了他的死亡,对吧。应该在打破窗户之前就叫警察的啊。当时说不定还留有能够指明犯人的线索。”


椴松刑警回头看向窗户。窗锁是旧式的、用螺丝锁住的类型。(※ネジ締まり錠:昭和时代特有的一种锁)为了打开那个而打破了一部分窗户。另一位刑警走了过来,把手放在椴松刑警的肩膀上。


“那是不对的,椴松刑警。因为当时还不知道被害人是否还活着。如果还活着的话就必须尽快叫救护车。打破窗户进入房间并没有错。”


说话的是指挥搜查班的轻松警部(警部:日本警察职称之一)。和给人以聪慧印象的椴松刑警不同,他头戴绅士礼帽,身穿双排扣大衣,是位给人以复古感觉的熟练刑警。


“话说回来,有没有当你们进入房间的时候,犯人还藏在室内的可能性?”


被轻松警部问到的我摇了摇头。这个房间边长五米,是一个单调的正方形房间,没有能够藏得下人的地方。两位刑警露出了为难的表情。


“是不是犯人拿走了钥匙串呢?”


“最后目击到钥匙串是什么时候呢?”


“昨晚的二十一点,这边的女仆豆豆子小姐似乎使用过。”


之前走廊的灯泡灭了,为了换灯泡而必须到仓库取备用的灯泡和梯子,要进入仓库就用了钥匙,用完后就把钥匙串放回了原处。然而现在,它却消失了。


两位刑警执着于钥匙串的理由显而易见。如果空松君是在被刺伤后自己从内侧把门锁上的话,那么血应该会滴落在门附近。但他的血只流在了他倒下的地方周围,也就是房间的中央部分。他没有从那里移动过。也就是说,是杀死他的犯人从走廊一侧用钥匙串将门锁上的。


搜查开始的一小时后。钥匙串终于被发现了。它沉在水池底部。“找到了——!”身穿鉴识课制服的人物前来报告,令我们判明了这一事实。不知为何,他满脸是血,吓了我一跳,不过他的声音还是很有活力。


这位鉴识员的名字叫做十四松。他能发现钥匙串是出于偶然。洋馆的庭院里有一个水池,他看到池里结了冰,就禁不住兴致盎然地去滑冰,结果却摔倒了,脸撞上了冰面。似乎是因此才会血流满面。就在他摔倒的那一刻,一部分冰面破掉了,沉在池底的钥匙串就进入了他的视线。“你别在搜查中滑冰啊!”椴松刑警很生气,不过轻松警部却表扬他“这可是大功一件!”


“钥匙串沉在池底。也就是说,犯人先杀害了被害人,锁上了门,然后再将钥匙串丢进了水池吧。”


椴松刑警如此推理。但是关于水池的进一步调查又判明了新的事实。池水结冰的时间是在深夜三点到早晨六点之间。我觉得这很不可思议。


“但是,吃早饭的时候空松君还在的。所有人都看到了。”


早饭是上午七点。如果他在那之后被杀害,犯人再用完钥匙并将其丢入池中的的话……那时池中就已经结冰了,钥匙串是不可能沉到池底的。


顺便一说,池水结冰的时间是通过两个情报确定的。首先是来自居无定所两人组的证言。据说他们昨晚偶然误入了洋馆的领地。


“正在向北的旅途中达斯。” 


“摔倒掉进池子里了达悠。”


浑身湿透到处徘徊的两人受到了警察局的保护。两人误入洋馆领地掉进水池是在深夜三点左右。这个时间点,池水还没有结冰。


“好像在六点左右就已经结冰了。”十四松鉴识员用放大镜调查了冰面后这么说。冰的表面上沾有细小的金粉。而今天早上六点左右,住在附近的大富豪Mr. Flag为了眺望朝阳,驾驶飞行船洒着金粉飞过这里。


根据气象厅发表的数据,今天早上似乎有过急剧的降温。在天亮之前冰就覆盖了水池。在三点到六点之间完全冻住了。但是空松君在七点的时候还活着。钥匙串究竟是怎样沉到池底的呢?


聚集在案发现场的我们烦恼不已。空松君的尸体还没有被搬走,保持着后背被刺中的状态横躺在地板上。“没有备用钥匙咂。钥匙只有一串咂。”嫌味这么说,接着他指向了我。“最后一个用钥匙的是乃咂。乃很可疑啊咂。”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,都快要哭出来了。大家彼此疑神疑鬼,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。正在这时,有人敲响了房门,侦探登场了。


 


2


轻然走进房间里的人头戴猎鹿帽,身穿长款外套,简直像是小说插图里所描绘的侦探那般。他找到轻松警部后就开始亲昵地向他搭话。


“呀,阿轻,搜查还顺利吗?”


“小松君,突然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
侦探。通称,冷静侦探小松。警部向大家介绍了他的事迹。他负责过的案件有两千余件。现场因无法解开谜团或者犯罪手法而气氛紧张的时候,他便会出现以缓解现场的气氛,这就是他的职责。顺便一说,他似乎一宗案件都没有真正解决过。不解决案件的侦探?那算什么啊?我一头雾水。室内被沉重的静默支配着,我们警戒着新的闯入者。然而,就在这个时候。


“阿轻,外套袖子上有线头垂下来了哦。”


听着案件概述的侦探突然这样说道。仔细一看,警部的大衣袖口附近确实垂下了一条绽开的长线。这种事情一旦发现了之后就会在意得不得了。“失敬了”警部拉住线头想要把它扯断。但是反而把绽开的线扯得更长了。


“请交给我来处理吧。”


侦探拿着剪刀,利索地将线头剪了下来。


我们目瞪口呆。侦探用了剪刀。是的,他用了剪刀。我看到过他用的这把剪刀。剪刀的刀尖被鲜血所浊。这不正是刺入空松君后背的那把剪刀吗。轻松警部意识到这点之后开了口。


“喂喂,这可有点让人困扰啊,小松君。那可是凶器啊。你是什么时候把它拔出来的啊?”


“啊,抱歉,顺手就……”


侦探带着一脸抱歉的表情挠了挠头,随意地扔掉了剪刀。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很可爱。我们不知所措、不禁觉得滑稽。“到底在干什么啊混账。”豆丁太忍着笑说。一直紧张着的现场气氛缓和下来了。剑拔弩张的沉重氛围得到了恰到好处的缓解。原来如此,这份能力正是他被称为“冷静的小松”的原因所在吧。


我们围着空松君的尸体说笑了起来。直到刚才为止还令人神经绷紧的氛围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。豆丁太拿来了红茶和曲奇。只要没有了脚下的这具尸体,简直就像是在举行冷餐会一样。我意识到了,比起解决案件更重要的,是大家都能露出笑颜。


“真是气派的宅邸呢”,小松侦探赞赏道,嫌味听了也喜形于色。侦探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环视着发现尸体的现场。佣人的休息室非常质朴。像其他房间里会有的带着糖稀色光泽的昂贵木制家具,这里都没有。沙发和茶几都是便宜货。窗户对面的墙上装有架子。照明设施也不过是天花板正中垂下来的裸露灯泡。


“真是暖和啊。明明窗户上还有个洞。”


“因为在地下有锅炉房。正好就在这间房间的正下方。需要使用热水的时候要在那里用燃料来烧热水,那时产生的热量会上升到这个房间。”


在我说明的时候,侦探一直啃着曲奇。当他想要再拿一块的时候,曲奇从盘子里掉到了地上,正好垂直地卡在了地板和地板的缝隙之间。地板没有好好打理过,不平整到能够形成那种缝隙。想要捡起曲奇的侦探注意到了什么。“大家,快来看这个”,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空松君的脚上。


“这可真是有趣的图案啊,是在哪儿买的呢?”


空松君穿着的袜子上印的是关东煮的图案。要说到关东煮,就是豆丁太了。


“这是我最好的一双袜子,作为友情的证明送给了他。我和这家伙是酒友。混账畜生,为什么就这样死掉了啊!”


豆丁太哭了出来,我也不禁伤感起来。我和空松君经常在休息时间聊天。说起我的梦想是想要有朝一日成为偶像的时候,一开始还以为只会被嘲笑,可他却很认真地在听我说。


“这不是很好的梦想吗。豆豆子,你的话有朝一日一定能够成为偶像的。人类这种生物,就是能够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存在的。不要放弃啊。”


虽然有些时候会觉得他装模作样有点烦人,但他确实是个温柔的人。我和豆丁太沉浸在感伤里,只有一边的嫌味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。他只曾任意驱使空松,几乎没有过什么交流。


为了进入房间而打破的窗玻璃的碎片还残留在窗框上。细小的白色颗粒缓缓划过窗户外侧的天空。外面开始飘起了雪花。洋馆的庭院染上了寒凉的颜色。园丁已经不在了,迟早有一天这里会完全荒芜的吧。


轻松警部和椴松刑警关于这宗案件交换起了意见。我们侧耳倾听着。“犯人将被害人杀害后锁上房门从房间中逃了出去,将钥匙丢在了庭院的水池里。那个时候,钥匙大概突然剧烈发起热来了吧。所以钥匙将冰融化后沉到了池底。冰面融化的地方由于周围的冷空气马上又重新冻住了。”“钥匙能积蓄足以让冰融化的热量吗?”“那犯人也许是在冰面上凿开了一个洞,将钥匙扔进去后,再用削成塞子一样的冰块将洞填补起来。”“比起这个,更有可能是池底有类似于水渠一样的东西,而钥匙是从别的地方顺水流过来的啊。”不过,最终的推理被十四松鉴定员推翻了。他潜入冰下调查了池子的边边角角,但是没有发现有水渠之类的东西与池子相连。十四松鉴定员报告完毕后为了换掉湿透的制服而走出了房间。


冰下的钥匙串让所有人都很困扰。结冰的时刻是清晨,而门是在那之后被锁上的。钥匙串到底是怎么沉到池底的?我试着思考这个谜团的答案,却完全想不通。


“也许园丁是在结冰之前死亡的呢?”有人这么说道。我环视房间寻找说话的人。


“早饭是在上午七点。如果在那个时间点被目击到的空松其实不是空松本人,而是别人假扮的话,就不会出现矛盾了。犯人是一个与空松极为相似的家伙,他在深夜将空松杀害、锁上房间后将钥匙串丢在了池中。然后靠着墨镜和皮衣伪装成空松,若无其事地出席了早餐。”


说话的是一个并没有魄力的小小的声音。和空松君长相相似的人物?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吗?如果不是相似到同卵双生兄弟那样的程度,即使是戴上了墨镜,不也很快就会暴露出其实是其他人吗?至于他是否真的有那样一模一样的兄弟,这我就不知道了。


“算了,忘掉我说的话吧。因为正好路过听到你们的对话,就参与到推理中去了而已。”


发言者站在房间外的走廊里。一只黑猫在他的脚旁嬉闹,好似在猛蹭着他的身体。是那只经常潜入进洋馆里的猫。


那个人异样的装扮令我们说不出话。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铁面具。衣服破破烂烂的,一只手里拿着沾血的菜刀、另一只手紧握着内脏一样的东西。留下一句“那再见了”之后,那个人就离开了。猫好像很喜欢那个人,紧跟着追了上去。他手中拿着的内脏还滴着血,在走廊中留下了一路红色的印记。包括我在内,在场的全员都叫了出来。


“谁啊!?”


不、只有一个人没有出声,他脸色苍白,全身颤抖。就是雇主嫌味。


 


3


轻松警部和椴松刑警追上了戴着铁面具的人物,并把他带了回来。铁面具的眼睛周围开了圆孔,嘴部则弄得像栅栏一样。因此能稍微看到面具下的脸,他耷拉着眼睑,双目半睁,看上去很困的样子。他坐进沙发里回视着全员。椴松刑警喊了出来:


“所以你手里那个内脏是什么啦?!看着有点可怕好吗!”


戴铁面具的人露出不耐烦的样子,“什么啊,只是鱼肠子而已。”


“鱼?!别拿着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东西啊!”


“我是在为这家伙准备食物啊。”


黑猫伸出深红色的舌头舔食着鱼肠上滴落的血。带铁面具的人看向了嫌味。


“唷,嫌味。我终于出来了哦。上次跟你在地面上说话是几年前的事情来着。”


“Me可根本不认识你咂。”


但是,看嫌味那副狼狈的样子,他明显是认识对方的。
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

轻松警部向戴铁面的人询问身份。而他瞥着嫌味向我们说明了起来。


“我被他幽禁在地下室里。整整七年。就在刚刚,才终于能够出来。”


据他所说,这个洋馆里有着秘密的地下通道。锅炉房的墙里藏着暗门,沿着门走到头有一个带铁栅栏的牢房。而他就被关在那里,嫌味每到深夜就会送去饭食,他便以此为生。那里有排水通道和厕所,通着电,有电视机和壁炉,也有简单的厨具,不过即使勉强称得上设施齐全,这样被幽禁了七年也挺可怜的。虽然难以置信得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,但看嫌味的态度似乎是确有其事。


“Me可是好好给你提供了舒适的生活咂!”


大概是觉得再怎么说都没法蒙混过去了吧,嫌味还说出了囚禁戴铁面具的人的缘由。这间古老的洋馆,似乎原本应该是由那个戴着铁面的人继承的。但在七年前,他受嫌味所骗,被关进了地下,还被夺走了洋馆的所有权。我和豆丁太、恐怕空松君也一样,在受雇的时候都对这一事实毫不知情,把嫌味看做是洋馆的正主。


“这家伙把这个拿来给了我,我才能打开牢房的门。”


戴铁面具的人一边把鱼肠喂给脚下的黑猫,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。那是能开启洋馆各房各门的钥匙串。我们在水池底部发现的这串证物,大概是被这只黑猫悄悄地拿走了吧。他之所以在这个时机从牢房里出来的理由,大抵便是如此了。


说起来,这只猫以前就经常试图跑进厨房。说不定就是一直努力着想要为了他拿到钥匙串。毕竟钥匙串一直就是放在厨房里的。


“我知道了咂!乃就是杀掉空松的犯人吧咂!除了这个根本得不到别的结论了咂!不管怎么想你都太可疑了咂!”


“我也是刚刚才从地下出来啊。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吧。”


“乃刚才的推理也是错的咂!Me吃完早饭出来散步的时候经过了这间房间的咂!房间里可没有任何人倒在地上咂!”


“别顺势随便乱说啊。”


窗户是被窗帘遮住了的。帘布和窗台之间虽然略有缝隙,能看到地板,但只是经过房间外面随意一瞥的程度,真能清楚看出地上是不是有人吗。比起这个,我突然又想到了别的东西,便插话道:


“那我之前在深夜听到的声音,原来就是你啊。”


我有在深夜时分听到过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。现在想来,一定是被幽禁的他在为自己的遭遇唉声叹气。戴铁面具的人看着我点了点头。


“啊啊,大概是我吧。最近的深夜节目挺有意思的。”


“原来那是笑声吗。那样的话我就安心了。那我在晚上感觉到的视线呢?那个也是来自你吗?”


“视线?你指什么?”


这时,房门打开了。为了换掉湿制服而离开的十四松鉴定员回来了。他一看到那个戴铁面具的人,就高喊着“犯人逮捕!!”飞扑了过去。“等……!是误会啊……!”戴铁面具的人虽然抵抗着,但还是被十四松用摔跤技放倒了。这一招是眼镜蛇缠身固定,又名肋骨折。


这短暂的骚动还是多亏了冷静侦探才再度平息了下来。他果断地介入到十四松鉴定员和戴铁面具的人之间。“快冷静下来十四松君!”说着他便挤进了紧贴着不放的两人之间,想要将两人分开。一时之间,三人之间十分混乱,大家在围观的时候,突然发现戴铁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被放开,在一边揉起了自己的肋骨。取而代之的小松侦探则成为了摔跤技施展的对象。什么时候偷偷换过去的啊。侦探本人也很是震惊,大喊着“为什么——?!”。他的那副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,我们大家都放宽了心态,好好冷静了下来。


十四松鉴定员放开了侦探放开,听过戴铁面具的人的说明后,为突然对他用摔跤技一事道了歉。他重新看向轻松警部,从制服的口袋里取出了钥匙串。因为是证物,钥匙装在物证专用的透明袋子里。


“轻松警部,我刚刚让总部的鉴定科紧急调查了一下这个。并没有发现能够指认犯人的线索。”


听到这份报告,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。据他所说,他在换完制服后就全速跑回警局对钥匙串做了一份全面分析。也就是说,那串钥匙一直都在他的手里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。回头看看戴铁面具的人,他的手里果然也拿着另一串同样的钥匙。


 


所谓真相,似乎总是意外地简单。不存在什么备用钥匙——这么宣言的就是嫌味。为什么他要说谎呢?嫌味磨磨蹭蹭地说起了真相。他制作了备用钥匙,在晚上偷偷潜入我的房间,并在黑暗中偷看我的睡颜,这是他不为人知的兴趣。变态。这里有变态啊。从睡梦中醒来时我所感觉到的视线原来是来自嫌味。而且,他所复制的并不只有我的房间的备用钥匙。空松君的房间、豆丁太的房间,他也悄悄潜入过,在不被物主察觉到的范围里偷东西。因为不想别人知道这些事,他才会向警察宣称没有备用钥匙。“你这家伙真是个无药可救的人渣啊!”椴松刑警一把揪住了嫌味的衣领。但是嫌味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“只不过是隐瞒了备用钥匙的事情而已,没必要这么生气嘛咂”。


“这么一说,之前……”豆丁太说了起来,“我以前在外面和嫌味吵过架来着。事情的起因记不太清了,不过当时真是打得不分上下。”听他们说,那时嫌味边说着“我要杀了你咂!”边扑向豆丁太,豆丁太也喊着“混账白痴——!”,和嫌味一起掉进了水池里。豆丁太推测,嫌味的钥匙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掉出来并沉到池底的吧。“这么一说,好像确实就是在那之后就找不到备用钥匙了。”嫌味也同意了豆丁太的说法。


“什么嘛,原来是这样啊。这下问题解决了。”小松侦探这么说道。确实如他所说。钥匙一共有两串,其中一串一直沉在池底。这么一来,钥匙串的谜题也就形同虚设了。“在池子里发现的钥匙串,在杀人事件发生之前就一直沉在池底了。也就是说,根本不需要在意池水结冰的时间。你手里拿着的这串钥匙,正是犯人用来给这个房间上锁的那一串。”


小松侦探重新看向了戴铁面具的人。


戴铁面具的人把钥匙串拿到猫的眼前,向它问道。


“告诉我吧,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个的?”


黑猫满不在乎地梳理着自己的毛皮。然而,我却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我知道,那只猫恐怕是在水池的冰面上发现了钥匙串之后才拿走它的。猫能发现犯人丢弃的钥匙串恐怕也不是出于偶然。大概是因为钥匙散发着鱼腥味吧。毕竟我碰过的东西都会沾上鱼腥味。我就是犯人。是我杀了空松君。


 


4


因为无法忍受罪恶感,我说出了真相。“是我做的。”判明真凶的时候正值晚饭。豆丁太用热腾腾的关东煮招待了我们。关东煮十分美味,连萝卜也非常入味。大家围在空松君的尸体边,心情平和地吃着关东煮。由于我的自白,事件得以解决,大家的表情都很明朗。我曾有过成为偶像的梦想。但是,大概已经不可能了。虽然不得不放弃梦想让我倍感失落,但冷静侦探创造出的温暖的氛围却拯救了我。小松侦探一边说着“这样的话说不定就会醒来了”,一边把热腾腾的关东煮汤汁倒在空松君身上。“不可能会起来的啦,因为已经死了嘛,空松。”


至于我杀死空松君的事情始末,那是一场意外。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,我便到休息室去放松,空松君在这时出现了。稍微聊了几句,他就像往常一样装模作样地说出那种很痛的发言,带着吐槽的感觉我殴打了他的腹部。是重击(body blow)。于是,他手里修剪庭院用的剪刀就掉下来,倒着插在地板与地板的缝隙之间,保持刀刃朝上的状态直立着。空松君不幸地倒在了那上面,剪刀的刀刃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后背。他死了。我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把他的身体横放过来,打算把剪刀拔出来,但在半途改变了主意。虽说是事故,一旦我有了杀过人的历史,可能就无法再成为偶像了。我擦掉剪刀上的指纹,用钥匙把房间的门锁上,下定决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。


“我把钥匙串扔进了水池里。我不知道池里结了冰。因为是从远处扔进去的。我以为它会沉到水底的。”


我扔掉的钥匙串恐怕就那样留在了冰面上。之后猫就把它叼走了。让事件变得复杂起来的,是沉在冰面下的另一串钥匙的存在。


“对不起,大家。是我不好。空松君,对不起……”


我低下头从心底道歉。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。虽然打破了平和的气氛很不好,但我还是流下了眼泪。要是在一开始就坦率地说出真相就好了。我是个笨蛋。自己的梦想连能不能实现都不知道,我却为它说了谎,试图隐瞒自己的罪过,我真是个笨蛋。


嫌味吊起眼角,用食指指向我。


“就算道歉死掉的人也回不来了咂,你这杀人犯!都是因为你,洋馆的资产价值都要贬值了咂!你要怎么赔啊咂!”


他把我说得一无是处。从突起的门牙的另一侧冒出了各式各样的谩骂。我做出的是最差劲的行为,无法回应他。


就在那时,小松侦探、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打了个响指。


“对了,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。”


因为现场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起来,他大概要再次以他独特的方式让大家平和下来了吧。他这样说道。


“因为豆豆子太可怜了,我们来另外找一个犯人吧。”


“诶、等等,那是什么意思?”


“没有什么备用钥匙,没错吧?”


“有的咂。”


“没有的呢,是你这么说过的吧。证言还留在笔录里。”


侦探回头看向椴松刑警。刑警确认了记事本上的笔记,点了点头。


“没错。并不存在备用钥匙,他确实是这么声称的。”


说着椴松刑警若无其事地将笔记本上其他的页数扯了下来。说不定,那页上记录的是后来嫌味收回前言承认有备用钥匙的事吧。嫌味一脸困惑地来回看向侦探和刑警。


“确实如此。很难认为这么可爱的豆豆子会去杀人。恐怕还有另外的真相吧。既然没有备用钥匙,那就是这么一回事了。”这样发言的是轻松警部。“昨天二十一点,豆豆子用完钥匙之后,偷偷溜进厨房里的猫将其叼走了。但是猫在深夜时分把钥匙串掉进了水池里。凌晨池面结冰,钥匙就这么被弃置在了池底。这么一来,被害者才会在密室状态下被杀害。他自己从房间里将门锁上,而在那个时点犯人在房间外面以某种手法将被害人杀害了。”


“这种方法如何呢?”小松侦探说道,“首先,犯人在案发前得到了被害者的剪刀,用冰将剪刀冻住,同时使刀刃部分暴露在外。然后再在冰块上开一个洞,用绳索穿过之后将其吊在天花板上。”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休息室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中央有着用于悬挂灯泡的金属零件。“犯人就是用绳索把冰块吊在那里,作成了可以像钟摆一样摇摆的机关。”


“那犯人是怎样让这个机关运作的呢?”轻松警部问道。


“在窗户对面的墙上有架子。把冰块放在架子上,将绳索系在天花板的金属零件上。再在冰块上系上另一根绳索,通过那边的窗户延伸到外面。等被害者进入房间走到恰当的位置之后,就从外面拉动绳索……”我们想象着接下去的场景:有人拉动绳索,冰块就这样从架子上掉下来,划出钟摆一样的轨迹,撞向了空松君的后背;暴露在冰块之外的剪刀刀刃就这样扎进了他的后背。“犯人用了很细的绳索,所以能够透过窗户的间隙从外面拉动。”


“这样的话冰块和绳索要怎么办?不会留在现场吗?”椴松刑警问道。


“只要启动地下的锅炉,这个房间就会温暖起来。冰块应该就会融化了。绳索从窗户的间隙中拉回来就能够回收了。把吊在天花板上的和在窗外拉动用的绳索在什么地方系在一起的话,都能同时回收了吧。犯人应该是事先做了一些设计,好能从天花板上的金属零件上取下绳索。最后就只留下刺中被害者的剪刀。”


豆丁太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低下了头。


“那犯人为什么要杀了空松啊!明明是那么好的家伙!混账笨蛋!”


“那个啊,大概犯人本来想杀的另有其人吧。使用被害者的剪刀作为凶器,实际上可能是企图嫁祸于空松,让他成为犯人。也就是说,犯人搞错了机关发动的对象。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,豆丁太君,犯人的目标本来是你。我会这样想也是有根据的。那就是被害者所穿的袜子。这个房间的窗户虽然被窗帘挡住了,但从窗帘下方的空隙中还可以看到地板附近。因为在那里看到了有关东煮花纹的袜子,犯人才错认为走进房间的是你而启动了机关。关东煮花纹的袜子是你最喜欢的一双吧?”


依照他的推理,我们沉默地想象着推导而出的犯人形象。大家似乎各有所思,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嫌味身上。嫌味之前不是在和豆丁太打成一团的时候曾大喊过“我要杀了你咂!”这种话吗。毫无疑问,他抱有杀意。而他也说过自己吃过早饭之后到外面散步时,曾经路过这间房间。说不定就是在窗外待机,寻找时机发动恶魔一样的机关。


“等一下咂!太奇怪了咂!刚才豆豆子已经坦白了咂!希望你们好好调查一下那串钥匙咂!”嫌味抢过戴铁面具的人手里的钥匙串。“看吧,果然!有鱼腥味咂!这是豆豆子用过这个的证据咂!”


但是戴铁面具的人抢回了钥匙串。


“会有鱼腥味是当然的。”


戴铁面具的人登场时手握鱼肠,而他正用同一只手紧紧握着钥匙串。嫌味慌张地发出不明所以的“亵——!”声逃出房间。警官们追了上去。


嫌味奔跑着,撞倒了摆设在走廊上的装饰盔甲。轻松警部被绊倒了,椴松刑警跳起来避开了他。我们边在洋馆中移动,边展开了攻防战。大家以为在厨房把嫌味逼到绝路了,他却扔出菜刀和小刀来抵抗。嫌味乘上搬运料理用的电梯,逃到二楼,所有人都追了过去。跑过玄关大厅的台阶,十四松鉴识员向位于二层舞场的嫌味飞扑过去。但是嫌味在千钧一发之时搭了一把楼梯的扶手,抓住枝形吊灯逃掉了。小松侦探抓起手边的古董壶扔过去,但是嫌味轻巧地躲过了。顺便一说,戴铁面具的人没有参与到这场骚乱中,而是在休息室里吃着关东煮。豆丁太给他又盛了一碗。保管在阁楼里的古董来复枪也加入了战场,让这场追逐演变成了枪战,嫌味随后逃到了房顶上,但最终还是被追到那里的十四松鉴识员抓住了。


“犯人逮捕——!”


用摔跤技结束这场追逐后,十四松鉴识员高声宣布道。


 


红色警灯的映照下,纷飞的雪粒自黑暗中浮现了出来。警车在洋馆前庭待机,戴着手铐的嫌味被塞进后座。轻松警部和椴松刑警坐在两侧把他夹在中间。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十四松鉴识员。小松侦探正要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我叫住了他。


“非常感谢您为我们解决了事件。”


但他却摇了摇头。


“不,我并没有解决事件。”


确实,这也许并不能称为解决了。


“毕竟,比起那个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。”


他这样说着,微微颌首便坐进了车里。警车开动了,轮胎碾过冻结了的道路。红色的警灯渐行渐远,离开了洋馆的领地。空松君的尸体弃置在那里,无人问津。


以上就是这宗案件的来龙去脉。


 


雇主的嫌味被逮捕了,我和豆丁太也就失去了在洋馆里的工作。豆丁太摆起了关东煮的摊子,我则开始向着梦想的偶像之路前进。


每次一开握手会,粉丝就会减少。理由都是什么有鱼的味道、会沾到手上,之类的。但是我并不在意。人类,是能够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存在的。将空松君的话语留存在胸中,我会继续这样活下去。


每到冬天,我就会想起那起事件。那座古老的洋馆在那之后到底怎么样了,我并不是很清楚。也许它本来的所有者,那个戴铁面具的人现在正住在那里吧。有传闻说,现在洋馆里住了很多的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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